1895年，日本用一场战争从清朝手里夺走了台湾。可仅仅三年后，他们又坐到谈判桌前，认认真真地商量着怎么把这块地方卖出去。
买家已经找好了，是法国。价格也谈得差不多了，一千五百万法郎。就差最后拍板。
结果，一个人站出来，把这笔买卖给搅黄了。
一、这块地，烫手
说实话，整个过程就是一场噩梦。
1895年日军登台，光是路上的疫病就把部队打垮了一大半。台湾气候湿热，疟疾、霍乱轮番上阵，战斗伤亡还没多少，病死的已经堆成山。
日军近卫师团的师团长，北白川宫能久亲王——是明治天皇的叔叔——就这么在台湾病死了。一个旅团长也没逃过去。皇族亲自上阵，折在这里，这份代价已经足够沉重。
可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。
第一任总督桦山资纪，撑了十三个月走人。第二任桂太郎，搞军事镇压，结果手段太狠，消息传到西方，国际舆论一片哗然，才干了四个月就被撤了。第三任是乃木希典，换了个路子，想用"以台制台"的柔性策略，结果也没搞定。
三任总督接连失败，台湾成了日本最棘手的烫手山芋。
更要命的是钱的问题。台湾那几年每年能产多少收入？大概一百万日元。但日本每年往里砸的军费、行政费加在一起，亏空超过一千万。十倍的窟窿，年年填，填不完。
这个时候，第三任总督乃木希典回东京述职，说了一句让人印象深刻的话：咱们得台湾，就像叫花子讨来了一匹马。不会骑，还得花大价钱喂草料，隔三差五还被踢一脚。既然养不起，何不学当年俄国人，把阿拉斯加卖给美国，咱也找个买家，换点现钱？
这个思路，在内阁里居然得到了相当多的支持。
首相松方正义点头，外相西德二郎也表示认可。于是日本开始悄悄物色买家。
第一个找的是英国。英国摆手：自己殖民地已经够多，不想接这个盘。
然后目光落到了法国。这个方向倒是有历史渊源——1884年中法战争的时候，法国舰队就打过基隆，司令官孤拔还病死在澎湖，可见法国对台湾早有兴趣。乃木希典通过法国驻台领事搭线，和法国驻日公使开始谈价。双方你来我往，最终咬定一千五百万法郎。
这个数字折算成黄金，大概是四吨出头。听上去不多，但放在当时，也算一笔正经买卖。
到1898年初，计划已经推进得相当具体了。
二、一个人把这笔买卖搅黄了
1898年1月，伊藤博文再度出任首相，接手了这个烂摊子。2月，他在首相官邸召开了一次军政要员会议，议题就是台湾何去何从。
乃木希典在会上再度陈述卖台的理由，说得有理有据。按当时的气氛，这件事大概率要拍板定案了。
然后，儿玉源太郎站了出来。
他当时是内务大臣，陆军中将出身。在这个会上，他直接拍了桌子。
他说，台湾是日本南部的屏障，战略价值不是能用钱算的。当初那么多人为了拿下这块地流血牺牲，现在因为治理没搞好就要卖掉，这不叫务实，这叫鼠目寸光。
他对乃木希典的"叫花子讨马"比喻完全不认账：问题不是马太难养，是养马的人没本事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：你们要是觉得整个政府里找不出一个能治理台湾的人，我去。两三年，我给你们把局面扭过来。到时候做不到，我切腹谢罪。
这话一出，会场安静了。
以个人脑袋做担保，在明治官僚体系里是极为罕见的表态。这不是在耍嘴皮子，这是在把自己的命押上去。
伊藤博文当场做了决定：卖台计划取消，儿玉源太郎出任第四任台湾总督，同时任命技术官僚后藤新平担任民政长官，两人搭档，去台湾收拾局面。
这笔与法国的买卖，就这么黄了。
儿玉的逻辑和乃木的逻辑，本质上都是帝国主义的算盘，只不过算法不同。乃木算的是眼前的收支，儿玉算的是战略版图。一个说这块地是负担，一个说这块地是跳板。在那个时代，后一种逻辑赢了。
三、赌注赢了，但这不是什么好事
儿玉源太郎去台湾之后，确实把承诺兑现了。
他和后藤新平用的办法，说穿了是一套彻底的技术官僚统治——先调查，再开刀。
他们做了大规模的土地丈量，把大量没有正式登记的耕地清查出来，收归总督府。原来账面上台湾耕地是一个数，查完之后直接翻倍，地租收入随之暴涨。与此同时，糖业、樟脑这些大宗经济作物全部纳入专卖体系，利润归总督府。
不到十年，台湾从每年亏空日本国库，变成了每年向日本输送利润。1902年，台湾财政正式实现自给，不再需要日本本土补贴；再过几年，财政收入涨到了当年"卖台"报价的好几倍。
乃木希典说的那匹"叫花子讨来的马"，在儿玉手里变成了一头会产奶的奶牛。
与此同时，还有一件事值得说一说。
在日本内部讨论卖台的那两年，消息也传到了大陆。台湾士绅林维源——板桥林家，当时台湾最有钱的家族之一——坐不住了，托人辗转找到李鸿章，想提出由台湾士绅自己筹钱，把台湾从日本手里赎回来，清政府只需要出面主持谈判就行，不用掏一分钱。
清廷的回应是：没反应。
怕惹麻烦，怕刺激日本，怕买回来又治不好，索性装聋作哑。
林维源的请愿就这么石沉大海，他后来在厦门鼓浪屿度过了余生，台湾再也没有回去过。
所以这件事的结尾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滋味。
1898年那场会议，儿玉源太郎的拍案而起，在日本帝国的逻辑里确实是"正确决策"，他赌赢了，台湾后来也真的成了日本殖民体系里最赚钱的一块地。
但对台湾本身而言，这不过是决定他们命运的人，从一种算法换成了另一种算法。
那场会议上，没有一个人是为台湾说话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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